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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七千年的光辉历程

        日期:2009年9月24日 14:24

        ——中国古代漆器工艺概论 傅举有

          漆工艺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,就是实用与审美相结合的艺术,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结晶。新石器时代前期,人们把漆液涂在木器和陶器上,有很大的实用价值,它易洗,无异味,又具有耐酸、耐热、耐磨和不易变质的性能,使器物既轻灵、又坚固而用;用时,它又有很高的欣赏价值,它不仅有诱人的光泽,而且能使器物变得绚丽多彩,使人们的视觉产生愉悦的感觉,所以,漆器的出现,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方便,精神上得到美的享受,使人类的生活更加美好。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个重大的进步。

          世界上最早的漆器,是在中国发现的。1974年,考古工作者在距今约七千年的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第三文化层,发现了一件朱漆木碗,这是目前已知的世界上最早的漆器,说明漆器是中国发明的,是中国对人类的重大贡献。全世界至今念念不忘中国的这一伟大发明。世界漆文化会议议长大西长利先生说:“漆器有她自笛独具的深沉、稳重、宽和、优美的情韵。她的令人陶醉、着迷的魅力经历了几千年而不衰。如今已引起环球的瞩目与重视,誉为’东方的神秘’”。

          七千年的漆器,时光的金线曾经把它们串起,但这长串“明珠”,大多数早已挣脱时光的羁绊,散落尘埃,深埋地下。半个世纪以来,考古工作者把它们从地下发掘出来,王世襄先生《中国美术全集》编辑委员会、《中国漆器全集》编辑委员会,把出土的漆器和传世的漆器,按时间的顺序,又把它们重新串起,先后编辑了《中国古代漆器》、《中国美术全集·工艺美术编·8·漆器》、《中国漆器全集》(6卷本)等书,再现漆工艺七千年的光辉历程。

          近三十年来,专家学者对漆器有了深入的研究。王世襄先生的《中国漆工艺简史》、《中国古代漆工艺》和沈福文先生的《中国漆艺美术史》,对中国漆工艺七千年的光辉历史,作了全面的非常精彩的论述,是经典之作。《中国漆器全集》六卷本出版⑧,陈振裕、傅举有、陈晶、朱家溍、夏更起等,对先秦至明清各个时期的漆工艺,分别作了全面的研究和论述。现在,福建美术出版社继出版《中国漆器全集》之后,又编辑出版《中国漆器精华》一书,并约我撰写前言。我想既然是精华,前言也得精炼一点,无须作细微的剖析和详尽的考证,更不能在峰回路转、繁花似锦的七千年漫漫长路上,迷恋美景,流连不已,只能站在高处,俯瞰要津,和读者朋友一起,匆匆走过漆工艺七千年的光辉历程。

          一、 新石器时代--------古朴的漆器艺术

          新石器时代的漆工艺,从公元前五千年至前二千年,经过了长达三千年的发展。

          新石器时代前期的漆器,目前已发现两处:1974年发现的距今七千年的浙江河姆渡遗址和1973年发现的距约五千五百年的江苏常州圩墩马家滨文化遗址。

          河姆渡遗址出土两件漆器:朱漆瓜稜碗和緾藤篾朱漆筒形器。这是目前考古发现世界上最早的漆器。但是,这两件漆器,已经使用了朱漆,而从本色漆(褐黑色)到色漆(朱色漆)的使用,中间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,说明河姆渡遗址的漆器,只是中国漆器的流,还不是源。

          常州圩墩遗址出土了漆筒形罐和喇叭形器,这些漆器使用了红黑两色漆,说明漆工艺进步了,但时间上比河姆渡晚了二千五百年,漆工艺在早期的进展是多么缓慢和多么不容易!

          新石器时代后期的漆器发现增多了,主要有江苏吴江梅堰良渚文化遗址的黑漆陶罐、棕红色漆陶杯,浙江余杭瑶山良渚文化遗址的嵌玉高柄朱漆杯等,山西襄汾陶寺文化遗址的彩绘漆鼓、案、豆、俎等。

          根据上述考古资料,长江下游的江浙地区,很可能是漆工艺的摇篮,此后,逐渐扩展到黄河流域等地。

          新石器时代的漆工艺,时间虽然长达三千年,但由于生产力低下,进展缓慢。这个时期漆器制作工艺简单,主要是用石器作工具,将木料砍制或挖制成胎,再涂漆而成。胎骨比较厚重。前期只有木胎一种,后期出现了陶胎漆器。

          这个时期漆器艺术的表现手法,无论是造型艺术,还是装饰艺术,均处于古朴的阶段,其特点是朴素、单纯,像天真的儿童,像大树初生只有两片叶子一样,给人以纯真和朴素的美感。如饰带纹、回纹、云纹等简单的几何纹饰;绘红、黑等并不复杂的色彩;器形则注重实用,几乎没有附加装饰。值得注意的,是余坑良渚出土的朱漆杯,镶嵌了平平整整一周白玉珠,朱漆与白玉交相辉映,非常美观,证明在距今四五千年前,就已经出现了漆器镶嵌工艺,这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成就!
         
          二、夏商周 ----------神秘、威严、庄重的漆器艺术

          这里所说的夏周三代,是指我国历史上的夏、商、西周和春秋四个时期,从公元前二千年到前四百七十五年,这是我国历史上的奴隶制时代,也是我国考古学上的青铜器时代。奴隶制生产关系优于原始社会,而青铜器时代又较石器时代有很大进步,所以这个时期的漆工艺,加速了前进的步伐,取得了可观的成就。

          这一时期的漆器生产,古籍中开始有了记载。如夏商时期,《韩非子·十过》说:“尧禅天下,虞舜受之,作为食器,斩山木而财之,削锯修之迹,流漆墨其上,输之于宫以为食器……舜禅天下,而传之於禹,禹作祭器,墨染其处,而朱画其内。”西周春秋时期,《诗·鄘风·定之方中》:“树之榛栗,椅桐梓漆。”《周礼·地官司徒·载师》:“唯其漆林之征,二十有五”。《庄子·人世间》记载楚昭王(公元前512年-----前489年)时,楚狂接舆对孔子说:“桂可食,故伐之,漆可用,故割之。”上述古籍记载表明,这个时期的漆工艺有了很大进步。如新石器时代的漆,是来自野生漆树,而商周时期,已开始人工种植漆树,到春秋时期,种植漆树非常普通,故“割漆”已成为人们普遍而又经常性的生产活动了。

          考古发现夏代的漆器,主要有二处:河南偃师二里头遗址,出土了鼓、盒、觚、匣、缽等漆器;辽宁敖汉旗大甸子出土了两件朱漆器。这时期的漆工艺,从地域讲,已从长江扩展到了黄河、辽河等流域;从装饰艺术讲,出现了雕刻新工艺,发现了雕花漆器。

          商代漆器发现二十多处,主要分布在河南、河北、湖北、山东等地。漆器品种也大大增加,除了生活用具外,还有兵器、车马器和葬具等。

          商代是当时世界上的大国,经济很发达,漆工艺取得了很多新成就:

          (一)除木胎和陶胎外,出现了铜胎和皮胎漆器。

          (二)青铜刀具车旋木胎的新工艺。河南罗山天湖商墓一件漆木碗,是取板材车旋而成的。

          (三)用绿松石、牙、龟甲、角片和石片镶嵌漆器,这也是以前所没有的,说明商代漆器装饰,已开始由实用向审美意义的方向发展。

          (四)金箔贴花新工艺。河北藁城台西商代遗址的一件漆盒上,贴有半圆形的金箔片。

          西周春秋时期的漆器,出土地点主要在湖北、河南、陕西、安徽、山东、北京等地。漆器数量和分布范围均超过前代。

          西周漆器突出的成就是蚌泡和蚌片镶嵌技术的广泛采用。如河南陕县上村岺虢国墓地、洛阳庞家沟和西安张家超坡西周晚期墓,都出土了嵌蚌泡的精美漆器。北京琉璃河燕国墓地出土的嵌蚌片漆器令人惊叹:蚌片表面光滑平整,边缘整齐。蚌片之间接缝十分紧密。专家认为,“蚌片的磨制和镶嵌技术已达到相当水准,绝非螺钿初始阶段所能及。”

          春秋漆器则以漆绘为主要特点。大多数漆器均有线条流畅、构图精美的各种漆绘图案和纹饰。

          夏商周三代漆器艺术,已经不再像新石器时代那样朴素、单纯,而变得神秘、庄严和狞厉了。奴隶制时代是宗教、神灵、奴隶主统治前广大劳动人民,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充满暴力的社会,但文明又是在暴力中诞生的,古代文明是通过血与火、凶残、野蛮、恐怖和力量来开自己前进的道路的。商周漆器上大量的饕餮纹、去纹、雷纹、窃曲纹,以及龙纹、凤纹、夔纹、虺纹等等,就是奴隶制意识形态在漆器艺术上的表现。它是一种充满了神秘、威严和庄重的艺术。

          河南偃师二里头夏代遗址的漆器上,就已经有了饕餮纹。河北藁城台西商代遗址的漆器上,有大量的饕餮纹。北京琉璃河西周墓的漆器,“用蚌片嵌出眉、目、鼻等部位,与朱漆纹样组合成饕餮图案。”

          饕餮是一种凶残的怪物。《左传·文公十八年》:饕餮“贪于饮食”,“天下之民以比三凶”。饕餮形象以头部为主。《吕氏春秋·先识览》:“周鼎著饕餮,有首无身,食人未咽,害及已身,以言报更也。”饕餮纹又称兽面纹,动物在抵御处敌进攻时,总是用带角的头部正对前方,所以,它又是威猛、勇敢的形象。

          去纹是天上的云彩,天上是上帝、神仙居住的地方,它充满了神秘的色彩。雷纹也是一种神秘纹饰。《说文·雨部》:“雷,阴阳薄气,雷雨生物者也。从雨、雷象回转形。”人们把夏商周三代大量的回转形几何纹称为雷纹。夔、虺龙、凤等也都是神物,它们是力量、神秘、庄严的化身。

          根据上述分析,夏商周三代漆器装饰艺术,其宗教意义是大于审美意义的,它是超人的历史量与宗教神秘观念结合的产物。但是,今天我们从纯粹欣赏的角度去看,它们仍然有着巨大的美学魅力。

        所属类别: 生漆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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